徐小萌: 诗歌

玛吉阿米

Tue, 08 Aug 2006 16:21:27 GMT

玛吉阿米

踏着碎叶的声音

玛吉阿米

像一道新鲜曙光的名字

玛吉阿米

小心地收集酥油和青稞

玛吉阿米

还有那些关于道路的隐喻

玛吉阿米

跳舞的山影和火光

玛吉阿米

谁在默念你的名字

谁知道星辰黯淡的时刻

大地悲伤

玛吉阿米

我的迷宫和未来

玛吉阿米

无数神明也不曾知道

一切藏在哪里

（8月8日夜，写在拉萨玛吉阿米餐吧的留言簿上）

张佳辰在旁批注：

总是将信念寄托于别人的勇气，总是将不安假装故意地融化成一种诗意或层叠的隐喻。

大声宣布自己的无知，究竟是坦白、是勇敢、还是一种逃避？你记载下你对生命的不安、质询与爱。

午夜的河滩

Wed, 19 Apr 2006 05:32:11 GMT

午夜的河滩

夜风凉得正好

我坐在世界对岸

陌生的河流听我呼喊

星光黯淡的夜晚

灯火阑珊的夜晚

光滑的河面上倒立的城市

灯火和星光与我无关

悄无声息

一群野鸭撕破水面

无数脚蹼拍打着断裂的痛楚

我窥见另一个世界里的精灵呜咽

当我们和时间一起变老

这样的低唱谁曾听见？

波光颤栗的夜晚

大地悲伤的夜晚

凝固的河水黯哑流过

偶尔打个弯

寂静得一如我的生活

无题

Fri, 07 Apr 2006 20:37:29 GMT

无题

一年清明一年殇，人生几回痛断肠。

春寒不解人间恨，一夜凄恻任雨狂。

访友归途偶得

Mon, 27 Mar 2006 20:09:12 GMT

人生究竟家何处，此夕又饮陌上风。

长河不知今夜冷，怅望异乡无数灯。

火山

Fri, 10 Mar 2006 09:02:21 GMT

在我的梦中你是一缕烟

滚滚尘灰中的火光

照亮夜空里低垂的面庞

中国

Tue, 13 Dec 2005 01:23:20 GMT

晃动着五千年的枷锁

凝望着沉睡的长城

草原上悠久的风

吹来天山的雪末

模糊着我的双眼

我献出热恋的泪水

汇成大河的一滴

滋润汗浸的土地

一颗颗汗珠从一个个弯曲的脊背上滚落

滑下锄尖，俯身拥抱

黄土地上金色的收获……

掬一捧黄澄澄的稻谷

读不尽五千年浩瀚的传奇

望不穿五千年连山的烽火

沉默的犁铧翻耕着沉默的记忆

辉煌之荣耀与灾难之痛苦

为了你我向着高山

向着一座座丰碑低诉……

你可曾听见我嘶声的呼唤？

当我在这辽阔的热土上倒下

请把我投入你的熔岩

当我卑微的灵魂

奔向了东海之滨

请开一朵火色的牡丹

见证这颗心的赤诚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是我泪腺里的最后一颗盐粒

（2002年）

一声蝉鸣

Wed, 02 Nov 2005 04:49:27 GMT

凄

厉

撕破黄昏的天空
树也流泪

为了这一声
你在土里扎得那么深
那么久
为了这一生
你沉思了多少时候？

用尽一生做一次攀登
终于得以临风宣告
不是因为爱情的失意
这是与生俱来的忧郁！
然而谁能理解你的痛苦？
谁知道生命在孤独中逝去？

暗红的天空震颤
我们一起预见死亡的来临

（2005年7月26日）

雨

Sat, 08 Oct 2005 05:04:00 GMT

听着斜风湿漉漉的声音

我们在彼此心里

寻找一块干爽的地方

流星雨

Mon, 12 Sep 2005 22:52:57 GMT

流星雨，流星雨
我们一起回忆过去
回忆过去好奇的眼睛
回忆我们曾经如何真诚地对待爱情

流星雨，流星雨
我们一起在长街上奔跑
追赶一切不复返的记忆

流星雨，流星雨
抓不住的光芒
孩子们却在一旁睁大了眼睛

任凭我们颤抖和哭泣

流星雨，流星雨
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
流星雨，流星雨
你究竟要把我爱的人带到哪里！

(2005年8月12日)

欧若拉

Mon, 12 Sep 2005 22:52:24 GMT

欧若拉，飞行的神话！
摇曳转瞬即逝的爱情
弯曲的地平线上游蛇在爬

欧若拉
在缥缈的山巅上拨起竖琴
冰清玉洁的狂喜
所有的声音都开成一朵花

欧若拉
汇聚无数星斗蜿蜒的眼睛
无限密集的眼睛
童话里排队的眼睛在眨

欧若拉，火山的光环
仰望你的是孩子和恋人
却在承诺和誓言的刹那中虚幻

欧若拉
梦想的闪电无声
惊天动地的
是生命
红橙黄绿蓝跳舞的生命
生命的欧若拉！
欧若拉！
请再给我们一百个愿望吧！

(2005年8月4日)

黄河

Mon, 12 Sep 2005 22:51:48 GMT

真惭愧，我还没有见过你
但我一定听到过你的涛声
要不然
在费城灯光迷离的夜晚
怎么会响起那些泥沙碰撞的声音？

睡吧，听吧
你是唯一的故乡的歌
你酿成唯一的故乡酒

醉了
天上竟是你怀里的那瓢月亮！
滴嗒着混浊的光
在我朦胧的眼中荡漾

诗人说你从天国倾泻
我说你在诗人心里流淌

（2005年7月）

西湖

Mon, 12 Sep 2005 22:37:13 GMT

上个月我刚刚去过西湖——
断桥其实不断
五月已无残雪；
平湖被长橹点破
正午也不见秋月。
幸而
柳林婆娑如浪
轻摇着莺啼处处；
夕光中，塔影
和淡红的天与湖
悄悄地候选为梦境。

崭新的雷峰塔呀
你还没来得及落上一星尘土*
孤山的马路上响的是公共汽车
站在苏堤上我不敢东望**
一任灰色的楼宇们在树梢上飘浮

五百年——不，一百年后
你的湖岸还是这样子吗？
你在催眠的橹声里
会不会被一声汽笛吵醒？
我在观光隧道里能不能
窥见你心底的秘密？

五百年后
岳飞，岳云，苏小小
于谦，秋瑾，徐锡麟
章太炎和张苍水
五百年后
依旧的
还有你们的沉睡吗？

[注]
* 现在的雷峰塔是前几年在原址上新建的
** 杭州市区在西湖之东

（2005年6月20日）

十八岁

Mon, 12 Sep 2005 22:35:18 GMT

那一年
有多少孩子
死去

（2005年6月15日）

蜗牛

Mon, 12 Sep 2005 22:34:47 GMT

我的身躯紧贴着泥土
为了聆听大地的声音

我的贝壳是一只号角
里面回响着天空的波涛

（2005年6月15日）

故地

Mon, 12 Sep 2005 22:34:14 GMT

为什么如此忧伤？
既然
一切如故？

也许就是因为
一切
如故

（2005年6月11日）

飘雪的夜晚

Mon, 12 Sep 2005 22:33:27 GMT

是谁偷走大地的颜色
给明天留下一片空白
与惊愕？

（2005年1月）

命运

Mon, 12 Sep 2005 22:32:40 GMT

你，
是农家门口干枯的辣子和玉米棒，
是田野里苦日下拾穗人的喘息，
是黑油油的炉台
和石磨下的阴影，
是土炕边沾满灰尘的蜘蛛网。

你是洪荒年代汹涌的大河，
是讲故事的老人
爬满皱纹的嘴角。
西风中瓦菲的呜呜声里，
你是残阳下颓圮的古堡。

你是亮闪闪的盔甲和刺刀，
是轰隆隆的榴弹和坦克，
是古老荒原上埋葬着的马蹄声碎，
是血淋淋的抽咽声中
挥之不去的剑与火。

你是赶路人迷途的惆怅，
是羁旅者咽不尽的乡愁。
你是扫墓人望不穿的眼睛，
清明时细雨中滴滴答答的油纸伞，
看不见陈死人腐烂的骨肉。

你是失恋的苦痛，
是不能相见的参与商，
是痴情人心里纠结的双丝网。

你是雪峰上崩落的雪块，
俨然比高山还威仪的身躯，
践踏着攀登者挣扎的尸体。

你是春天从骷髅上萌发的小草，
是贫瘠的土地上新生命的诞生；
你是顽童手中等待组合和坍塌的积木，
是乞丐搪瓷碗里的两三个硬币叮当。

命运！你不要再躲藏！
空气里哪一处不喷射着你的气息？
黑暗中冷笑的杀手，
俄狄浦斯王的死地！
地面上无处不在的阴影——
命运！你不要再躲藏。

啊，命运！
你是去扼杀襁褓的毒蛇，
咝咝地吐着血红的信子，
然而终将被英雄扼死！（注）

注：请参见有关赫拉克勒斯的传说。

（2003年5月15日）

偶然音乐

Mon, 12 Sep 2005 22:31:04 GMT

一

每逢面对摇荡的地平线
黄昏深处的日光来到面前
路上的稻草沉睡方醒
嘲弄野菊濡湿的花月夜

（2003年4月10日）

二

蜻蜓蜷伏在火的哭声中忏悔
曙色在破窗中死灭
听吧，黯淡重生的壕沟里
细碎的轻蔑和虚空
正创造着真实的卑怯

（2003年4月10日）

三

多病一代的梦想
透过朦胧的面纱
浸浴一无所知的疯狂
好像历史羞耻的钩
领悟那个头脑根部丑陋的诱惑
唤醒父亲的村庄里
八十六岁的帆船
破碎为生活光秃秃的裂缝
准备着命运的庄严

（2003年4月4日）

四

始终掘地
却始终颤抖
忧愁的呼声
入侵的伤痕
斧头，篝火，汽笛
在下一支室内乐里
降临死亡的浪花
传遍淹没的面孔
病痛和肃穆
装饰着觉醒的英勇
未来的花荆如何完结
透明的身躯
脚踩着古老的以太
穿行于可怕的白色收成

（2003年4月3日）

哀歌

Mon, 12 Sep 2005 22:28:59 GMT

幽咽的银色海面上
我的小船浸透了忧郁的星光
阴沉的孤岛上阴沉和阴沉
盘旋着白鸥的失望和失望

只有独自漂泊于昏然的夜色
泡沫泡沫混浊的泡沫
惺忪的月光里
忧愁的异乡客

一句话也不说
在英雄们的死地
我联结起虚无和虚无
同时背负起伤痛和记忆

（2003年4月1日）

诗

Mon, 12 Sep 2005 22:28:12 GMT

我没有颂歌，没有赞美诗
只有浓重的黑幕里
刹那的迷失中坠落的星光
不要企图在此找到媚俗

经历过一场场酷刑
一行行是渗血的鞭痕
把千分之一的痛注进笔尖
再厚的纸也要刻破

（2003年1月1日凌晨）

孤岛

Mon, 12 Sep 2005 22:27:47 GMT

天上一只纯灵的青鸟
衔着半粒红豆
轻轻落在我肩上
悄悄告诉我
旅程已将到尽头

（2002年11月27日）

夜

Mon, 12 Sep 2005 22:27:11 GMT

当往事游丝一般飘荡,
哪里去寻找童年的幻想？
漫步在星空下的街市，
任凭记忆在月光里飞翔。
为什么要编织我悠远的梦，
汇成深沉的河流在生命中奔腾？
每一朵高高的浪花在每一个眼神中永恒，
那长长的河水静静流淌。
我不问你何时启程，
你已经刻下无名的痛，
潺潺的流水也冲溶不掉，
沉默与激情早就烧得通红。
银色的岸边听那银波的低号，
那是细浪在诉说无边的牵挂。
还记得我们共同铸就一个美丽的错误，
填补我破碎的金色年华。

（2002年3月25日）

赴美前之中秋夜作

Mon, 12 Sep 2005 22:25:33 GMT

风声飒飒读往事，树影摇摇独自凉。
今夜贪把嫦娥看，月复圆时在他乡。

（2003年9月28日夜）

抒怀

Mon, 12 Sep 2005 22:25:01 GMT

人生何必逐富贵，一笔丹青值万钱。
不愁十载无佳句，要领风骚一百年。

（2003年3月）

忆荆卿

Mon, 12 Sep 2005 22:24:29 GMT

故都一夜雪，人间满地白。
漫天白犹在，已无逝魂丹。

（2003年1月）

十月三首

Mon, 12 Sep 2005 22:23:13 GMT

一

人声万籁初静晚，秋风孤雨正催寒。
游子冰心无归处，空将往事沉肺肝。

二

回首难别昨日去，十七年华尽赤诚。
问君柔情何时了，此心堪能愧尾生！

三

前夜北风癫狂处，一朝惊看万枝秃。
不逐黄叶飞旋去，空中独叹风尘无。

（2002年11月）

题元大都故城

Mon, 12 Sep 2005 22:22:08 GMT

西风摧云淡，落日满幽燕。
空台斜古木，余霞照断垣。
铁马十万里，风尘八百年。
只今谁更问，枯骨剩秋关。

（2002年10月5日）

易水吟

Mon, 12 Sep 2005 22:21:36 GMT

易水千年恨，悲笳万里鸣。
纷纷撒叶处，尤有故国情。

（2002年9月14日）

黄土吟

Mon, 12 Sep 2005 22:20:54 GMT

天外连山山接水，山水悠悠薄云醉。
莫问醉当何处是，君不见大河滔滔泪！
千万里怒吼山河，亿万顷翻腾云水。
君不见十万荆村散九州，无边黄土沉汗血！
种得八分田，四分充税钱，
二分供子学，所剩无油盐。
一载天旱一载蝗，又望一岁洪水泛。
岁岁身心俱交竭，一岁丰收一岁枯
一家全凭三尺布，雨脚风头乱入屋。
贫农垂泪滴成月，贱民百死始流星。
伶仃不敢对天问，一星一月皆无情。
卷单袖，把锄头，
生生代代死于斯，一斗稻粟一斛愁。
人间春色绿千枝，何曾一叶落犁头？

（2002年8月9日）